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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太华史话第六章——置澜沧卫

作者:简良开 来源:中国大师网 编辑:赵芳 日期:2026-01-13

边屯之光——毛泽东祖先足迹》之卷三

毛太华史话

简良开编著

第六章  置澜沧卫

 

一、傅友德的前瞻方略

明初大将、军事家傅友德,相继于洪武十四年、十九年、二十一年三次来云南征战。其中就于洪武十五年三月、十六年七月两次进北胜。北胜区区一隅,身为明军统帅的傅友德何须亲自大驾光临呢?这就是一军主将的独特之见了。

早在洪武四年七月,傅友德攻下成都,四川平定,并在四川练兵时,曾有进军云南的意向,对川滇边境军事地志有所耳闻,并将其中一部留在今攀枝花市迤沙拉,为进攻云南作准备。时盐源、盐边及攀枝花市迤沙拉为润盐县,隶属云南罗罗蒙庆宣慰司。当年十月,由于战事需要,傅友德奉命班师回朝,进军云南之事搁浅。朝廷数次派人来云南诏谕梁王和大理段氏均遭拒绝后,便开始为武力征讨云南进行准备。明太祖朱元璋命傅友德巡视四川永宁(今属宜宾叙永)、雅(安)、播(播州即今贵州遵义地区)之境,修整城郭关隘;在贵州设都指挥使,统领各地卫所,监视云南,对川滇军事地志特别是对云南罗罗蒙庆宣慰司和北胜府的大概情况有所了解,上报朝廷,供皇上参考。傅友德派都督佥事胡海率5万军士在永宁练兵,为进军云南作准备。在进军云南之前,朱元璋亲自详细阅览了云南地图,广泛咨询云南情况,对云南地形、民情、将领用兵特点、关隘要道,有了比较全面的了解,逐步构成作战方略。

洪武十五年三月,征滇三将军会聚鹤庆,傅友德与蓝玉、沐英商议,要深入实地视察调研,了解北胜和罗罗蒙庆宣慰司的军事地理、民风民情等情况,为将来的军事部署提出方略。

傅友德两次进北胜,听取了毛太华、蔡长甫等人和世守高、章氏的详细介绍,身临其境,深入实际调查研究,对北胜和罗罗蒙庆宣慰司有了全面系统的了解和认识。高瞻远瞩,运筹帷幄。作出了前瞻性很强却又很实在的军事部署方略。金沙江中上游两岸,是蛮夷之地,土酋众多,“夷性顽犷,诡诈多端,阻山扼险,以为长计”,自古以来“云南诸夷,叛服无常”,主要是因为“其地险而远,其民富而狠”。

——元狩元年(前122年),汉武帝接受博望侯张骞建议,派使臣分四路出使“西南夷”,寻求通往身毒(印度)的道路。使臣王然于遭到洱海地区“昆明”部落的阻击,通身毒的道路终未打通。后来,汉王朝平定“西夷”,以邛都设置越嶲郡。元封二年(前109年),汉武帝派将军郭昌、中郎将卫广发巴蜀兵数万攻击劳浸、靡莫两部落。迫使滇王举国投降,汉王朝于该地区设置了益州郡,并赐滇王印,令其仍为“长帅”,统治滇地臣民。同时,汉军又西征曾阻拦汉使的嶲、昆明部落,遭到强烈反抗。元封四年(前107年),郭昌再次发兵征讨昆明部落,因征讨无功,被夺去将军印。几年后,汉朝方把昆明部落征服,在滇西设置了六县,归属益州郡。

——新莽天凤元年(公元14年),益州僰人首领若豆、孟迁等起义,姑复县(北胜)夷大牟起兵响应,形成“三边蛮夷愁忧尽反”的局面,王莽派军十万连战五年不克而还。

——东汉光武帝建武十八年(公元42年),姑复、叶榆(大理地区)、弄栋(楚雄地区)等地“昆明诸种”在栋蚕率领下大规模暴发起义,大牟再次起兵配合栋蚕控制了益州和姑复地区。建武十九年东汉王朝派武威将军刘尚为统帅,征调广汉、犍为、蜀郡士卒和朱提夷兵1·3万人,经越嶲从拉(攀枝市境内)渡泸水(金沙江)定姑复入益州征讨起义军,至二十一年(45年)战事方平息。                             

——东汉元初四年(117年),越嶲郡部落首领封离杀遂久(永胜)县令,举兵反汉,乘胜破二十余县。封离起义平息后,“稍宁五十余年”。

——蜀汉建兴三年(225年),诸葛亮南征,平定云南,调整郡县,设立云南郡后平静的时间较长,达数百年。

——唐贞观二十年(646年),嶲州都督刘伯英上疏,松外诸蛮(昌明县以外,即今四川盐边县至云南永胜、华坪一带)叛乱,应当出兵征讨,以通西洱、天竺之道。唐太宗派右武将军梁建方率巴蜀十三州兵马征讨,两年后方平息。

“天宝之战”后,这一带便为南诏、大理国领地。南诏、大理国为与朝廷、吐蕃争夺盐池(四川盐源),以此为军事前沿,派有重兵镇守。元属云南行省,但仍在段氏总管势力范围。

综观这一带的历史事件,自然地理和军事地志,认为要使诸蛮“制其不叛,重在使其无叛”。而北胜和罗罗蒙庆宣慰司是滇西北军事要地,设重军镇守,宜置卫屯戍,其治夷之道必须是“威德兼施,使其畏感”,方能长治久安。因而,傅友德以强烈的前瞻意识,提出置卫方略。他的方略与蓝玉、沐英交谈切磋,达成共识。傅友德、蓝玉班师回京后,这一方略就由镇守云南的沐英来实施了。

实践证明,傅友德当初提出的在北胜和罗罗蒙庆宣慰司设卫屯戍的方略是正确的。

二、在北胜州置卫的客观必然性

永胜地处滇西北中部、金沙江中上游,历史上辖区范围大都包括今华坪、宁蒗等县地,古系越嶲郡,又在越嶲、益州之间,“界滇跨蜀”。既是民族大迁徙的走廊,又是南方丝绸之路——茶马古道的关津道口,是四川内地通往滇西北乃至出境的必经之地。又称为“云南北门,北国胜门”,在冷兵器时代,是兵家必争之地。

明洪武十五年以后,云南虽归入明王朝版图,但各地土酋初归,蛮性难抑,北胜周边反叛事件时有发生,同时各地各族之间不断发生争夺地域的战斗,威胁明政府统治权力,朝廷随时调兵征战平乱。

永胜境外周边当时的战事主要有:

洪武十七年十二月,丽江宝山州土官生拗叛乱;十八年丽江宝山州土官剌密如吉复叛;二十年剑川州土官知州杨奴叛乱。这三次叛乱,由丽江土知府木得随从大理卫李指挥收捕平乱。沐英根据傅友德当时提出的在北胜和罗罗蒙庆宣慰司设卫屯戍的方略,上书朝廷,向皇上提出在云南增设卫御之议。

洪武二十年(1387年)五月,明太祖命西平侯沐英、吉安侯陆仲亨、平凉侯费聚、四川都指挥宁正、楚雄卫指挥袁义、大理卫指挥郑祥、品甸卫指挥赖镇、金齿卫指挥李观、储杰等,在品甸、金齿、楚雄至澜沧江中游筑营棚,配置火铳,加强防备,以御麓川。九月,明太祖下令调集湖广军4.5万人入滇。十月,又调陕西、山西5.5万人入滇,调楚府(湖北)护卫军6000人入滇。十一月,命普定侯陈桓、靖宁侯叶升到云南指挥诸军。十二月,明太祖传谕西平侯沐英,在永宁至大理、曲靖至云南前卫、右卫到禄丰、普棚至大理等地,60里设一堡,置军屯,并兼任传递驿站,加强军事实力,确保军事活动畅通。永胜境内的他留驿、海腰铺、清水邑、金江堡等军事设施都得到加强。

同年八月,原元(伪)元帅保朱窜据丽江宝山复叛,丽江土知府木初(木得之子)随大理卫都指挥使郑祥征剿。

二十一年三月,丽江土知府木初管领土练随西平侯沐英征进景东伯夷蛮寨平叛。

“洪武二十四年(1391年)八月,……云南左布政使张枕奏:‘维摩、云龙、永宁(宁蒗)、蒗蕖、越、顺等州蛮民顽恶,不遵政教;宜置兵戍守以控制之。’上报曰:‘蛮民习俗,自昔与中国不同,为政者羁縻之可也’”。⑴

洪武二十五年九月,西番酋长卜八如甲与拓榆水寨头目剌塔等叛乱,从永宁攻至蒗蕖,即将进取北胜。沐英派都督冯诚统领丽江土知府木初、北胜土知州高策及其舅舅北胜州副同知章观音奴土司武装平乱,兵到蒗蕖白交山,捕获卜八如甲。

洪武二十六年(1393年),在罗罗蒙庆宣慰司的润盐县置盐井卫军民指挥使司,隶属四川行都指挥使司,自此盐源、盐边归入四川。明成祖永乐元年(1403年),置马喇长官司(今惠民、永兴地区),治所盐边惠民,隶属盐井卫军民指挥使司。

二十六年,维摩等十一寨又复叛乱,沐英之子沐春率兵到此平叛,于是设卫之事又奏朝廷。

同年十二月,四川盐井卫左所土司剌马氏贾哈喇和永宁摩梭洞西番反乱,攻至蒗蕖、北胜一带。时黔宁王沐英已故,其长子沐春率都督何福征剿,木初、高策、章观音奴等土酋武装从征。二十七年一月,贾哈喇等降服,乱平。

二十七年春正月, 建昌打冲河、西宁堡土酋与云南摩梭洞合谋叛乱,攻占永宁,进至北胜与蒗蕖边境。沐春、沐惠与四川中军都督佥事徐凯以成都等卫兵力征剿,将其击败。毛太华与高、章、木、阿土酋都参加了这次征剿。

丽江土知府木得、木初父子为立功表现,在洪武十六佛光寨之役后随傅友德追擒高生进北胜,为削弱江东土酋实力,对自己有利,就曾向傅友德建议在北胜留守重兵。洪武二十七年一月,四川盐井卫左所土官贾哈喇谋反,侵犯至北胜与蒗蕖结合部,沐春率都督何福征剿,木初随军从征,又一次提出在北胜屯置重兵的建议。可以说,木氏父子对协立澜沧卫起了积极作用。

基于如此紧迫态势,派重兵镇守滇西北,正示大明以武功定天下的雄威,打破金沙江上游两岸土司称雄割据,与朝廷分庭抗礼之局面,建立由中央王朝一统天下的制约机制,已迫在眉睫。沐春将设卫之事再奏朝廷,强调在北胜州设卫,“羁縻”金沙江两岸土司,已势在必行。皇帝朱元璋为了“寓兵于农”,巩固边防,节缩经费开支,批准沐春的奏章,并即付诸实施。

于是,洪武二十八年(1395年)九月,调云南中卫于北胜州,置澜沧卫。⑷同时设置的卫所还有:二十七年置临安卫(在今建水),二十八年置,中屯千户所(在大姚县)隶属楚雄卫。

三、云南中卫调驻北胜州,置澜沧卫               

卫是明代军队编制名。防地可以包括几个府,一般驻在某地即称某卫。明初在京师和各要害地方皆设卫所,屯驻军队。数府划为一个防区设卫,下设千户所和百户所。有的根据所处地区的军事需要和地域情况进行调整而有所增加或减少。军士有军籍,世袭为军,以大部分屯田,小部分驻防。军饷的大部分由屯田收入支给。其军官,卫称指挥使,所称千户、百户。各卫所分属于各省的都指挥使司(都司),统由中央五军都督府分别管辖至明代中叶,屯田多被官军蚕蚀,军士破产散亡,民存无几,又无战斗训练,仅供地主官僚使役,不能担任防卫,遂改用募兵制。

卫所编制和实际员额并不完全相符,这是因为云南都指挥使司下辖卫、所,是按洪武七年所定编制执行的,每卫编制5600人,1120人称千户所,112人称百户所;百户所设总旗二(每总旗辖50人),小旗十(每小旗辖10人)。后来,有的根据所在地区的地位作用,军队需要的实际情况进行调整而有所增加或减少。原云南中卫建于洪武十五年,在云南府(昆明)东北,设指挥使1人(正三品),指挥同知1人(从三品),指挥佥事4人(正四品),镇抚司镇抚1人(从五品)。下设经历司经历、知事各1人、中卫仓大使、副使各1人等。千户所设正千户(正五品)、副千户(从五品)。百户设百户长或称百户伍(正六品),辖左、中、右、前、后、中左6个千户所,统马步旗兵2078人,屯军1750人,舍丁620人,军余1356人。后经调整,增至正、副千户长16人,百户伍66人,实际人数已超过编制数。

洪武二十八年(1395年)九月,将在昆明屯驻了十多年的云南中卫调驻北胜州,置澜沧卫,原在北胜的毛太华百户归属澜沧卫。澜沧卫军数有所调整,经调整后的编制为6500人,实际人数已达万余人,成为加强卫。原任指挥使李荣,指挥使王佐(正三品)。王佐在洪武十五年进军北胜时是千户长,后任云南中卫指挥佥事,再晋升为指挥使(万户侯)。澜沧卫军民指挥使司建置之初,权力较大,除管辖本卫官军和民户外,还管辖北胜、永宁、蒗蕖三州土司军民。实际员额已达万余。

这批一万多人的中原军民,又称军户,因随同前往的有军人、家属,还有民户。他们的原籍以湖广长沙府为主,其余是江西、江苏等地。他们是永胜汉族的先民。他们的入主,从根本上改变了永胜的民族结构,开创了永胜文明史的新纪元,后来永胜成了以汉族为主、“中原文化中心论”的县份。

这一重大史实,民间统称为“洪武调卫”,至今妇孺皆知。

澜沧卫的建立,确保了滇西北和滇川边境的社会稳定,推动了生产的发展,加强了中原与边疆地方的关系。

四、“澜沧”一名的来历

以往曾有几种说法:一说是“城西有澜沧山,卫与驿皆以此得名。”如《读史方舆纪要》卷117《北胜州》载:澜沧山:在城西南二里,高二百丈,卫与驿皆名澜沧以此。又《新纂云南通志》卷二十六《地理考六》“金沙江以北诸山”载:“澜沧山,永北(城)西南二里,高二百余丈,卫与驿皆曰澜沧。”

另一种说法是:元明时曾称金沙江为北澜沧江,今澜沧江为南澜沧江,⑸ 永胜被金沙江三面环绕,卫以江得名。因为金沙江古名称谓繁多,汉晋时称泸水、绳水、若水、黑水等,隋唐时称么些江、丽水等,元明以后又称北澜沧江、北金沙江、丽江等。⑹

有学者对“元明时曾称金沙江为北澜沧江,今澜沧江为南澜沧江”的说法提出质疑。由国史纂修校正官、四川新都状元杨慎编撰、成书于明嘉靖二十九年(1550年)八月的《南诏野史》载:“金沙江源出吐蕃旄牛徼外犁牛石下,本名犁牛河,又名犁水,讹为丽水。经丽江府、鹤庆州、姚州而东北达於四川马湖府之马湖,即《山海经》所谓若水。《水经》注云,若水经云南之遂久县即今金沙江巡检司地(北胜),昔黄帝长子昌意德劣不足绍承天位,降居斯水为诸侯,娶蜀山氏女,生颛顼於若水之阳,疑即其地也。”这一记载与《中国历史地图册》元明以前分册、正德《云南志》、乾隆《永北府志》等史书记载相吻合,说明元明之前即称金沙江。金沙江曾有过泸水、绳水、若水、黑水、么些江、丽水等称,却无北澜沧江之说。

另据民间流传,“澜沧”与“浪沧”“那擦”同音,纳西族的口语无法分辨。丽江土知府木初协立澜沧卫,此名有可能出自木初之口。也许沐春与木初谈到置卫的名称之事,木初指着北胜府西南的山脱口而出“那山叫那擦山,厄(卫)也就叫那擦厄(卫),嘎!”“那擦厄”与“澜沧卫”是音同字不同,沐春采纳了这个名称就定为“澜沧卫”。

再有一说,“澜沧”之说出于傅友德。颍国公、征滇明军统帅傅友德两次进北胜,第一次在迪里坡放眼远眺,右前方是烟波浩缈的程海,左前方是一马平川的三川坝,正前方则是巍然翘立的澜沧山,他面对浑宏壮观,充满诗情画意的美景就已若有所思。第二次由程海东岸上山进北胜,波澜壮阔的程海使他一饱眼福,居高临下,鸟瞰程海,脑海里闪烁出古人名句:《孟子·尽心上》:“观水有术,必观其澜。”这里的澜是指大波,程海波澜壮阔也;沧通苍,青绿色,沧江、沧海也。程海观澜韵无穷,沧江环抱蕴灵川。这山就称“澜沧山”,将来置卫,卫以山得名,称“澜沧卫”。傅友德在北胜置卫并将卫名称为“澜沧卫”的设想与蓝玉、沐英等高级官员交换过意见,达成共识。

至于“澜沧山”之名源于何时何因,史书查无据,而永胜汉文化的大量传入是以征滇明军进北胜为标志,且以傅友德所说为“澜沧”之名来历的一条为依据,较为可信。

五、金沙欢歌,古渡迎新主

指挥使王佐、指挥同知陈颖、李远、指挥佥事王忠等率领万余人的云南中卫,离开昆明,浩浩荡荡,向滇西北进发。

(一)云南中卫挺进北胜

从昆明到北胜,为18个马站,若是精锐部队奔袭作战,只需5~7天;若是正常行军,需十天至半月;而这次是云南中卫调防,去北胜开创千秋基业,必然倾巢而出,扶老携幼,拖娃带崽,又要为屯戍作必要准备,携带有耕牛、农具、籽种、辎重等物资,地地道道的大搬家,队伍拉得老长,老长,部队行进非常缓慢,比马帮行进还慢。针对这种情况,为应对突发战事和紧急情况之需要,又要保障军户们的行程和人身安全,中卫分为前中后三个部分开进。第一队是前部,由指挥使王佐率三分步骑军按正常行军速度先行,既打前站又要做好“双应”准备,即平时能应急,战时能应战;第二队是中军,由指挥同知陈颖、李远统七分屯军,以及驮运农具、籽种等物资的马帮队居中,按马帮速度行进,承担主要的屯垦物资运输任务;第三队由指挥佥事王忠带领舍丁和军余为后队,军士家属中包括老弱病残、拖娃带崽者;另有二位指挥佥事和经历司经历、知事,镇抚司镇抚押送辎重、耕牛随后跟进。后队行进速度最慢,一天只能走二三十里。

云南中卫从昆明出发,经姚安、品甸、大罗、宾川州向北推进,来到片角,沿热河河谷前进,在金江古渡聚集。

朝廷将云南中卫移驻北胜州置澜沧卫之事,先前傅友德进北胜时就与毛太华等人提过。洪武二十七年春正月,沐春、沐惠与四川中军都督佥事徐凯以成都等卫兵力征剿建昌打冲河、西宁堡土酋与云南摩梭洞的合谋叛乱进北胜,又叙及在北胜置卫之事。沐春与毛太华、杨渤、高策等军政界要员打过招呼,让他们有所准备。毛太华百户军士和高、章土酋带土练在江边赶造船只和竹筏,他们都期盼着这一天早日到来。

这一天终于盼到了。

(二)北胜军民喜迎王师

金江古渡人山人海,军旗招展,战马嘶鸣。

南岸,指挥使王佐骑着战马统率云南中卫大军,伫立江岸,恢宏壮观。

北岸,军容严谨的毛太华百户军士,北胜流官知州杨渤及州衙官员,土知州高策,副州同章观音奴率土司武装和土著百姓(土著夷民有彝语支他留、崀峨、他谷、土家、水田等支系,傈僳、白、纳西、普米、傣、苗、壮等各种民族)迎接天朝军将,中原亲人。两岸呼应,欢声雷动。

时值深秋,金沙江最高洪峰回落,江流正旺,一眼望去浩瀚的大江像海洋,但并非波涛澎湃,涡漩湍急,而是宽阔平静,碧波荡漾。北胜流官知州杨渤和土知州高策全力以赴组织江边船工、水手操着数十艘大、小船只、竹筏来回摆渡,运送官兵。两岸军士、马匹上船下船,搬运物资,大小船只和竹筏在江面上来来回回忙碌着。船工们逆流拉纤索的号子声,水手们划船摇橹的呐喊声,人来人往的吆喝声,上下船只的军士脚步声,军士们乘空隙在江里洗澡,互相打水战的戏乐声,交织成一片,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王佐率亲兵、卫队上岸,杨渤率北胜州衙官员、高策、土练蓝千总、章观音奴等土酋上前施礼。

毛太华百户军士家属和土练家属们在江岸一线沙滩、草坪上杀牛宰羊,烧篝火,火堆上安锅桩石,架起大铁锅,操持伙食,为天朝大军接风洗尘。

夕阳西下,晚霞漫天。一群群大雁排成“人”字形,飞鸣而来,在古渡上空盘旋。当地人称之为“金江雁字”。“金江雁字”蕴育着古渡雄风,诱人心荡神驰。

王佐面对这一激励人心的场面,心潮激荡,思绪万千,酒过三巡,信口咏了一首《金江晚渡》云:“夕照余江渚,行人晚渡舟。浪花千点碎,碧水一天秋。帆影随风合,篙声逐月流。往来无限客,驻马立沙洲。”⑺

北胜州知州杨渤也兴味盎然,附合一首《望金沙江》:“金沙之水欹,其奇在弯曲。山若增而青,水若增而绿。山水汇其间,波涛相征逐。滔滔流古今,化机断无续。昔圣契在川,会心缘触目。逝者故如斯,斯言宜三复。”

大伙恭举毛太华也来咏一首,毛太华推辞不过,思忖片刻,咏上一首《江滩玩月》:“明月连江涌,清光带浪浮。滔滔浮欲去,浪去月还留。”

是夜,主宾在江边举行篝火大联欢。

民族歌舞,震撼山岳,响彻长空。

夜晚,万千军民在江岸露宿,江岸一线篝火,恰似银河下凡,天上人间难分辨,犹为浑宏壮观。

(三)古渡雄风,遗韵犹存

叙及金江古渡、金江雁字,史籍有明确记载:《永胜县志·名胜古迹》载:

金江古渡,从唐朝南诏统治以来,是通往四川内地的重要关津。从金江街西堡门看去,每天都有行人往来,上船下船,人喊马嘶,熙熙攘攘,争先恐后,呈现出一派繁忙的热闹景象。在冬春季节,江水澄清,好似明镜的时候,金江街的瓦屋粉墙,江外坪的攀枝红花,一排排的青山丛林,一阵阵的飞鸟盘旋,再加白云飞逐,倒映江中,实如人间天上,美不胜收。又在每年八月,秋高气爽的时节,金沙江上空常有一群群的鸿雁,从北向南飞过这里。有时排成一字,有时排成人字,鸣声震动山谷;有时成群地翻飞倒落在金江街东南的犀牛潭边,形成一幅优美的画面。每天清晨,金江街妇女到江边挑水者,太阳出山后在江边洗衣者,言笑声,捣衣声,又是一番情景。明朗的秋月,倒映江中;西山的夕阳,横锁古渡,更加使人留连。在金江晚渡中,无论是皓月当空、星光灿烂或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艄公船上的灯光和两岸闪烁的火光,交相辉映;艄公的划桨声,江水的流淌声,行人的说笑声,江岸草丛中的知了声,汇集成一首美妙的交响乐,令人留连忘返。

因此,自古以来,有不少文人墨客为此抒发感慨。据传,明谪臣杨升庵的千古名篇《临江仙·说秦汉》便是其中之一: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杨慎,字升庵,明正德六年四川新都状元,在京都名列科甲第一,声冠四海。他在朝廷做官时,为了争“大礼”,得罪了嘉靖皇帝,遭廷杖,谪戍云南。数十年中辞父别母,抛妻离子,过着悲惨的罪徒生活。云南的好多地方都留有他的墨宝。他曾数次渡金沙江,遨游江表,到过丽江、永胜,为《木氏宦谱》作序;在永胜金江古渡,程海、三川等地留有遗迹而传为佳话。他在逆境中生存,饱尝人生百味,看破红尘。杨慎晚年来到金江古渡,在船上呤咏《临江仙·说秦汉》,列为所著历史通俗说唱之作,原名《历代史略十段锦词话》,一段相当于一回,又称《廿一史弹词》。此词系第三段开场词,后来被清初的毛宗冈移置于《三国演义》卷首。

当时,杨慎在古渡的望江楼上,凭栏远眺,山连水,水连天,山水相映,水天一色,云飞鸟逐。袅袅村烟。俯瞰江上,小浪逐,大浪翻;扁舟点水,垂钓往还。临其境,仿佛身在画中。杨慎年轻的时候,曾在嘉陵江畔旅游过,那是他离乡背井,思念亲人最深刻的一次。此刻,当年情景跃入脑际,心潮激荡,思绪翻滚,挥毫题诗于望江楼《宿金沙江》:“昔年曾向嘉陵宿,驿楼东畔栏杆曲;江声彻夜搅离愁,月色中天照幽独。岂意漂零瘴海头,嘉陵回首转悠悠。江声月色那堪说,肠断金沙万里楼。” 清初诗人杨魁榜《读升庵杨太史宿金沙江作》曰:“廷争大礼仪先倡,万里投荒志独伤。远戍不堪悲故国,孤忠犹欲悟君王。诗题江上忧心悄,月满楼头旅思凉。一宿金沙成往事,尚留余韵鼓沧浪。”永胜人缅怀杨升庵的品志功德,在三川翠湖畔建状元寺以纪念。

杨瑛(涣)⑼《金江晚渡》诗云:“金沙江水浩无边,过客停车欲济川。作楫有心怀传说,乘槎何必问张骞。橹声暗逐潮声转,帆影遥随云影偏。最是晚来堪画处,隔江争唤渡人船。”

清乾隆永北知府、福建闽县人林绪光《渡金沙江》诗云:“赕北问征途,金沙绕其右。确荦山路崎,浑噩民风厚。双旌驻河干,苍黎迎渡口。千峰雪未消,川流日夜吼。策马入夷疆,击楫歌牛后。大禹奠山川,疏凿垂不朽。蜀士富桑麻,恩波通楚薮。憔悴淘金氓,波涛觅升斗(原注:清水驿刘介亭太史奏请每年减免金课之半)。东下大姚江,西渡竹筒溜。直欲溯其源,浮槎问夷叟。”

“金江雁字”,《永北府志》、《永北直隶厅志》均有明确记载:在城南一百余里,金沙江畔。鸿飞有渚,猿啸有崖,牛卧有潭,虎跳有涧。每逢秋清气朗,水净沙明,几行雁字,八月书空。雁阵排空,离奇蝌蚪。或平沙倒落,篆成荻画之工;或映水纵横,妙纺临川之笔。盖本渊渟岳峙之灵,著此鱼跃鸢飞之境。20世纪60年代初祥宁公路建成,在古渡下游架起金江大桥,但金江街仍是永胜最热闹的农村集市之一。这是后话。

注释:

⑴《明实录·太祖洪武实录》卷211页。

⑵ 《滇系·典故》卷11。

⑶ 《明实录·太祖洪武实录》卷231。

⑷ 《明实录·太祖洪武实录》卷241。

⑸《云南地名集刊》1981年第一期王树五《云南省市县名考释》。

⑹何守伦《韶山毛氏与永胜毛氏同源共祖》。

⑺注:此诗《永北直隶厅志》署为“前人”,《永胜县志》记为“胡墩”,应以前者为准。前明古诗文中未署名者,古书编纂者在收录时均署为“前人”,以此借喻之,下同。

⑻乾隆《永北府志》载:杨慎,字升庵,四川新都人。嘉靖时以修撰争大礼,遣戍大理。渡金沙江,遨游江表,有诗见艺文。府志收入的杨慎诗还有《博南谣》:“澜沧自失姜兵备,白日公然抢行李。博南行商丛怨歌,黄金失手泪滂沱。铁锁箐边山嵯峨,金沙江头足风波。为客从来多辛苦,嗟我行山奈苦何!”

⑼  注:乾隆《永北府志》、光绪《永北直隶厅志》均署为“杨瑛”,《永胜县志》却记为“杨涣”,两说并存,供博雅者订之。